《俗女養成記》＃書
〈查某人嘛有自己的願望〉
看電視劇的時候覺得歡喜，但也沒特別對劇本讚嘆。讀了這篇，還真見識到改編真功夫。加了更多執著、加了與阿公的衝突和反轉、加了念昔往日與離世相對照，〈純情青春夢〉頓時讓人眼淚狂飆。
「我能在阿嬤終於放鬆下來的歌聲裡，聽見感動。她非學會這首歌不可，大概就是為了能唱這幾句吧。」散文俐落的結尾，在影像裡便得以如此理所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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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學校裡的公共電話〉
我好像很久沒有：「啊！我也是啊！你怎麼知道！你怎麼把我寫出來啦！」這樣邊讀邊驚嘆了，說是驚嘆，比較像是欣慰，欣慰有人懂、有人跟你經歷過一些什麼共同與曾經。
我也想起了小學的投幣式藍色公共電話，在中廊的角落。我也曾經總揣想著「使用它＝something special happened」。
作為一個我媽說「隨便養、隨便大」的鄉下多子家庭女兒；作為一個「因為成績不錯，所以也蠻自律（除了愛睡愛遲到愛講話）」的小學生，使用學校公共電話呼喚父母、並且能成功喚來的機率，實在不高。我必定也曾因為忘帶東西、或者生病（實在想不起來），叫來父母。但這些都沒有留在我的記憶裡。
印象最深刻的「something special happened」，發生在921大地震之後，世紀末前的天崩地裂，那時我正小學六年級。在過了藉聽車上廣播來知災情、電視用許景淳的〈天頂的月娘〉來過中秋的日子後，這天班上突然來了一個轉學生，說是我的「堂姊」，從災區埔里轉學而來的「堂姊」。
堂姊？我的親戚很少，知道的都認識了，哪來的堂姊？小學六年級的我，雖然心中多少也知道不太可能有什麼奇情發生，但還是忍不住暗自激動，「地震」、「不曾相認過的遠方親戚」實在太有衝擊感了啊！我胡思亂想著戲劇化的情節，一下課就衝到公共電話，打了電話回家。
我還記得接電話的是爸爸，用著他有點帶笑、什麼事都講得很輕鬆的語氣，跟我說明了這是哪個姑婆家的孫女、跟我同年的堂姊、地震家裡沒什麼事、但要轉學借讀......
嗯啊......掛上電話，一切合情合理，我心裡某個角落大概有點「可惜感」，但這當然不能說、大概也沒人能懂的失落。我在期待什麼呢？在那個多采卻也平淡的漫長鄉下小學生涯裡，那種六年好像怎麼讀都讀不完的日子裡，對於「something special happened」、對於公共電話牽起的未知訊息，總有些想望吧！
只是，那時的我可能還不清楚，怎麼讀都讀不完的日子，馬上就要結束了；接下來的國中、高中、大學、研究所、出社會工作，煎熬時一樣感到漫長，但往往結束時會快得讓我恍惚，就像曾經有的暑假那樣。我終究再也不可能有怎麼讀都讀不完、讀好久還是小學的安全寄託了，往後的日子裡，不斷地被快速地、推擠著尋找下一個安放身分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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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去隔壁冊局買一塊墊板〉
又是一篇「啊！你也是啊！」的感受。
最近才與人分享，「墊板」的「墊」是我怎樣都記不住要怎麼寫的字；不管寫幾次，如果手寫碰到這個字，我就老是忘，得用電腦查。這個如此常見的字，卻跟我的記憶基因不合，是它缺了什麼理所當然，還是我的腦袋不理所當然──就是腦袋有洞？
「墊板就是一片薄薄的硬塑膠板，正面通常是各種卡通人物圖案，背面是九九乘法表，讓小學生墊在作業簿裡面寫字，避免筆畫痕跡刻印到下一頁去。」短短的說明介紹，我驚訝我自己讀到時竟產生了奇異感受。已經離開日常的它們，在我的腦袋產生：「對齁！是塑膠的！」、「對齁！有印東西，而且很快就會印色脫落、斑駁得很醜」、「對齁！墊板是要拿來防止印到下一頁」。
時間真的很不可思議，曾經再理所當然的，都可以變得這麼需要被重新察覺。
我特別喜歡這篇，一塊墊板，想起的是阿公、媽媽的提早預習教育，帶給她人生的安全感。非常非常細緻、令人會心一笑。
我也總想起這些事。我的爸媽教育程度不算高，在我漫長的求學生涯裡，也從沒逼我要念書，我媽還總說「百無一用是書生」、不喜我念研究所；唯一補習的國中幾個學期，也是因為補習班來邀的。
但是，回顧那些最早的時候，他們已經用他們能有的資源，讓我不會成為「全班最後才懂的那一個」，甚至可以比別人學得好一點。我想起我媽邊做家事還是家庭手工什麼的，邊叫我寫注音本；我爸在樓梯間的白板上，要我跟著兩個姊姊一起學寫ABC，答對的可以在書桌上劃一筆痕跡，累積到一定數量可以換50塊。還有，我媽會在花市買3本50元的故事書。
「當時板著臉硬逼我事先預習種種課程，倒是已經忘了當時的不耐，只記得當時大人就已經開始要緊我人生出路的溫馨。家庭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，就是大人帶著孩子一起應付時代的荒謬吧！」我不記得被硬逼過學習，卻也常想起這份感謝，那麼簡單而樸素的預習教育，讓我得以還算安然地度過往後的臺灣教育人生；也像是她寫的「作為一個彆扭的青春期女孩，覺得自己還有一點熬得出頭的希望。」
「要以成人的姿態在這個現實社會活得如意，並不容易。」挺過學習生涯的後來，那些後來的我，是啊，實在不能再多要求什麼了。那份安全感你擁有過，後來的，你得自己盡力。
俗女養成記 #理所不當然
